“三日……”达达利亚笑了笑,把剑收回鞘中,“明早我将出发,为帝国打最后一战。”
钟离并未多言,他早已知道对方的结局。
“大人,”达达利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手上沾染了无数条人命,自知无法求得您的宽恕……但我还是想为自己告解一番,您就当是可怜将死之人吧,可以听我一言吗?”
钟离沉默着,没有拒绝,达达利亚便继续说了下去:“您知道吗?当我十五岁时,我还在读中学,那时候战争还没有爆发,每天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,早上吃一碗母亲做的羹汤,然后去学校上课,傍晚到家的时候,正好能从房间的窗子看到夕阳,那么漂亮……那时我觉得日子枯燥极了,我想当航海家,出海去冒险,寻找未知的大陆,然后以我的名字为它命名……我甚至特意做了小旗,上面画着蓝色的独角鲸,幻想做第一个插旗的人,现在想想,真是天真又幼稚。”
“但战争来的太快,太猝不及防了,好多敌人冲进学校,我拼命跑回家,发现屋子已经塌了,我最小的妹妹和母亲都在里面,我没来得及。”
他喃喃着,眼神仿佛飘去了很远的地方:“父亲找不到,哥哥去了战场,出嫁的姐姐也没有消息,我不知道该去哪,至冬这么大,却再也没有我的家了。幸好我已经到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年龄,但我找不到工作,店铺和工厂全都关了,只有军营还在招人。不知道您愿不愿信……其实我也不想穿上盔甲,跨马上阵,把剑送进他人的胸膛……我第一次杀人,连着三天没合眼,一闭上眼睛,就会回想起鲜血溅到脸上的热度,我睡不着。”
“可我一想到我的姐姐和父亲还躲在某个地方,勉力支撑着,我就知道我必须握住剑,除此之外别无选择。”达达利亚笑了一下,嘴角牵起又落下,平复得很快,“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教堂了,也再未唤过耶和华的名字……我有罪,可我无能为力。如果我也是个神就好了,让一切都停下,回到最开始的时候,我会喝完那碗汤,继续趴在课桌上做白日梦,晚上回家好好地抱一抱亲爱的冬妮娅……我已经品尝过悔恨的滋味了,它折磨了我整整十年,这大概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吧。”
话音到此戛然而止,达达利亚垂下眼,抚过剑鞘上的花纹,燃尽的蜡烛渐渐熄灭,黑暗漫上来,于是那双蓝瞳的光芒也跟着隐去了。
“我是不是说了很多废话?”半晌,他才重新开口,“请原谅我,已经很久没有人可以像您这样,坐在对面,安静地听我说这些了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解,我不祈祷神的宽恕,只想求您一句祝福,可以吗?什么都好,了结我的念想,让我能安心下地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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